自古以来,黄河水的含沙量便达到警人高度,西汉时的记载是以“石水而六斗泥”来形容它。众所周知,黄河泥沙主要来自黄土高原,处于黄河中游,由河口镇至渭河口。也就是说黄河自源头至河口镇河水含沙量与世界各河流基本相似,水流很清,只是过了河口镇进入黄土高原后,由于黄土地域各支流的汇入,带来大量的泥沙,才把河水变浊了。每年平均 16亿吨的泥沙由河水携带千余公里,输送出海,估计约 1/4 的总沙量,因沙粒较粗,不易输送,被遗留在河床里,造成河床淤积,使河床不断加高。千余年来,黄河对下游两岸带来的灾害实由此而起。要对黄河采取治理改造,首先必须控制中游地区泥沙的输入,也就是说要对黄土高原采取恰当的治理和发展措施。
黄土高原的特征是它的地面覆盖着一层百余米厚的原始风积土,土质结构疏松,极易被雨水冲刷流失。每当汛期暴雨来临时,大量泥沙便随着地表水灌入沟壑,以激流状态侵蚀沟壑两壁,最后进入河道,汇集于黄河干流中。
黄土高原主要分布于山西、陕西、内蒙古、河南、甘肃、青海和宁夏等省境内,总面积超过 60万km2,其中水土流失区的面积估计为 43万 km2,黄河流水中的泥沙几乎全部出于黄土区域。因为治理面积过大,全面治理只能是项长期性的目标;当前在近 15年内可集中治理其中占地面积 15.6万km2 的“严重水土流失区”,这地域的产沙量占总沙量的 83%,争取在最短期间内大幅度地控制水土流失(比如说,把河水含沙量减半),缓慢黄河河床淤积的恶化,尽可能避免下游决堤灾害的机遇,再逐步改善两岸大堤的安全度,在较有利的条件下进行开发黄河的水资源。
黄土高原气候干旱,降水总量少,而集中为暴雨。以陕北严重水土流失区为例,这里的年降水量不过是在 400mm 左右,可是年蒸发量却有三倍这个数量,所以草木难以生长,造成地面植被覆盖率低的现象。另外是降水的变化率非常大,可从丰水年的 700mm 降低至枯水年的 50mm,两者相差十余倍,再加降水的季节分布不均,冬、春季降水量稀少,而夏、秋季多,这些气候因素都是不利于农业生产,又因地面坡度大,地表水流速高,不宜蓄水,地下水资源短缺,是为这地区农业生产落后的主要原因。但是蓄水条件是可以被人为所改善的,我们这里提出的治理方案便是针对蓄水拦沙的途径,分析它的经济效益,采取可行步骤。
由于人口的增长,黄土高原的农村为了要解决粮食需求只能不断地开辟不利于耕作的坡地,破坏了原有的植被,又加剧了水土流失现象,陷入一种恶性循环的境地,使得社会经济难以发展,长期来处于穷困落后的状态。这里农村的农业结构主要以种植业为主,其他产业如牧业、林业或他种副业都占比重很少,不能跟上现代经济发展的需求。长期来政府对黄土区投入的救济粮食和物资为数不少,但是不能解决基本问题。以后还得改变单纯救济方式,采取开发性投资,加强对水土资源的保持与利用。这里我们提出的沟壑治理计划便是一个配合治理与增产的建议。
近年来,世界银行于黄土区投入多项辅助性项目,帮助提高当地农民的经济收入,并认为黄土区是有发展潜力的地区。1955年夏天,笔者作为世界银行顾问亲历处于陕西-山西-内蒙古境内的项目区,随同世界银行三人小组审察团调查项目区内的各投资项目的完成与效率。1955年正值旱年,黄土区因干旱造成的困难处境由事实反映得逼真,看到了实际情况增加了笔者对当地发展因素的认识,更肯定了这里提出方案的可行性。

由于梯田是“雨养地”,在干旱年份收成必定是很低,甚至于一无所有。左上图看到的狭窄梯田,因连续一百多天无雨,无法种植。与右上图所示的沟地作对比,很明显,在干旱年份 坡地上庄稼难以生长,但沟地上却是一片翠绿,原因是很简单,沟地位置低,水资源比较充足,种植力也就占优势了。有如沙漠地区的绿洲,它集中大面积区域的水量来培植小面积的植物生长,虽然处于极端干旱地域,结果还是有所收成。黄土区也必须采用发展“绿洲农业”的途径来增加它的农业生产,这就是下面提及的沟壑治理的理论基础。
左下图所示是一条中小型山沟,未得经营,那是为什么呢?就是为了要躲避一年一度暴雨来临时带来的洪水;洪水奔流下沟可以冲毁沟内一切建设,没有防洪设施,唯有终年荒芜着。图中看到,沟旁的小路是建筑在离沟底至少有 5m 高的沟坡上,村落房屋的布局则离沟底更高。就算沟内今日无水,但是洪水的威胁在记忆里继续存在的。这里我们提议采用工程措施,建筑拦洪坝来控制洪水流量,有效地发展黄土高原里千千万万条这种类型的山沟,把它们改作为农业生产基地。

目前已经被开发的沟地主要是处于占地面积较大的山沟(见右上图),它有泄洪能力,产生于自然淤积,地面平整,不需要投入很大劳力便可发展成为耕地。这些处于沟口的大片沟地为数究竟不多,不是今后持续发展的主要方向,如要提高地区的生产总量,还得考虑发展其他次等地段。
梁恩佐 撰文 (1995年)
黄土高原 图片